看十年,为什么泡泡玛特的需求大概率是可持续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方伟看十年 ,作者:投资向善 “可乐没有味觉记忆,你可以早上9点喝一罐,下午1点喝一罐,下午5点再喝一罐。
下午5点喝的那一口,喝起来和早上第一口一样好喝。但是奶油汽水、橙汁、葡萄汁做不到,它们喝多了会腻,味蕾会产生疲劳。
所以世界上会出现大量一天喝5罐、甚至7‑8罐可乐的人。我买入可口可乐的时候,并不认为它10年、50年后就会走向消亡。当然,理论上会发生意外事件,但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沃伦·巴菲特 我从大学开始,干的就是产品经理,产品经理日常的工作就是琢磨需求,逼近用户需求的本质(类似下图的工作)。
外行或者初学者总喜欢讨论功能、载体,这些既重要又不重要,当你对用户的需求洞察的足够深的时候,最佳的解决方案是会自动涌现的。老巴跟阿段,都是极其懂人类需求的,如果不懂,其实还蛮难做很多投资决策的。
我后来又干了电商、干了零售,零售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做“需求坑位”: 所谓的需求坑位,可以类比货架上的物理坑位——超市货架哪个位置放什么商品,决定了曝光和转化。但它不是物理货架,是用户心智跟需求里的空位。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人口渴了就一定要喝水(除非我们从碳基生物进化到硅基,那插电就行了),“解渴”就是人类最基础的一个大的需求坑位,不管你是中国人还美国人,白种人还是黑种人,男人还是女人,小孩还是大人,口渴了就一定要喝水,这个需求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你跑出来说,“我不知道10年后人还要不要喝水”,那就是顶级杠精。
在“解渴”这个大的需求坑位下,又会分裂出两个二级坑位——一个叫做“无味道的水”,比如天然水、纯净水,另一个叫做“有味道的水”,那就是各种饮料,比如咖啡、茶、功能饮料等等。你说10年后,人类会不会就不喝有味道的水,都喝无味道的水呢?
存在这个可能性,但概率接近零,你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常识,也是人性,你不喝有味道的水当然不会死,还会活得更健康,但你会失去活着的很多乐趣——糖、咖啡因、茶多酚、牛磺酸都有诱惑力。人的终极追求是快乐健康地活着,而不是熬时间无聊甚至痛苦地活着。解渴,只是人生理层面的底层刚需,解决的是身体缺水这个基础代谢问题。
但“有味道的水”承接的,从来不止解渴这个坑位,它撬开的是另外一堆心智与人性的坑位:情绪、犒劳、唤醒、放松、社交、仪式感、感官愉悦等等。人既要喝有味道的水,又想要健康,那怎么办,就会有下一级的需求坑位——无糖茶、养生水、蜂蜜水...如果你要经营一家零售公司,你必须对你所服务的人群的需求坑位非常熟悉,把林林总总的需求收缩到1000、2000个SKU中去。
很多人以为Costco、山姆只卖3800个SKU,奥乐齐只卖1000多个SKU只是出于效率成本的考虑,这绝非如此,这还包括了把消费者的需求“化繁为简”——从几亿、几百万个SKU中挑出了精品。
这背后对组织的要求,就是懂用户的需求,也正是因为他们懂需求,所以他们后面都能把自营品牌做得很成功——渠道商赢得了消费者的信任,不再需要花20%营收投广告、做品牌,直接把这部分“品牌税”节省下来,补贴到商品售价上,让利给消费者。
为什么那些做几万个SKU的商业模式的大商超,做自营品都不成功,包括物美永辉、步步高超市、东方甄选等等,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懂用户需求,他们干的活,就是把市面上前十大牙膏品牌从工厂搬到货架上,你给消费者创造的额外价值是什么?你去看一下他们的牙膏货架,是不是这样?
而对于山姆他们,那可是要精挑出一两款的,为什么是A不是B,你得懂你的用户,你才能做出这个决策,这是要做非常难的抽象的。你说男性洗面奶这个产品,最基础的几个需求坑位是什么?去油、祛痘、清爽洁净,你要往这三个最基础的坑位里面找最高质价比的品牌,如果你都不满意或者觉得太贵,你就得自己造一个。
很多人觉得,奥乐齐90%的产品都是自营品,那就一定比30~40%的Costco厉害,这样想的肯定是个外行,而东方甄选甚至把“自营品比例”当成考核目标写到财报上,这更是离谱。老俞是不懂零售的,他什么都做,哪怕某款产品在供应链上做不出差异化,他也要硬做(下图)。
对“需求坑位”第二点重要的理解是——需求往往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新消费看上去层出不穷,其实底层的需求坑位变化是缓慢的,很多时候都是承载需求的载体在转化,而需求没有消失。香飘飘奶茶是不是不行了?是大家都不喝奶茶了吗?
肯定不是,蜜雪古茗瑞幸他们就很行,香飘飘是杯装冲泡奶茶,2005年就成立了,那时候好的奶茶店还不是满大街都是,但奶茶的需求很旺盛,香飘飘是卡住了当时“方便喝奶茶”的坑位,现在美团点一杯蜜雪古茗,20分钟就到了,要是想多走几步路,楼下就有门店,都很方便,反而买一杯香飘飘,还得自己煮热水、撕包装袋,更加不方便。
而且,香飘飘也不便宜,6块、8块的,味道能有鲜果茶的蜜雪好喝吗?肯定没有。奥康皮鞋是不是不行了?是男性不用穿一双体面的鞋出门了吗?
也不是,奥康九十年代、2000年前后,死死卡住了当时“普通人的商务体面皮鞋”这个巨大的需求坑位。那个年代职场普遍要求正装,谈生意、上班、走亲戚,男人需要一双真皮皮鞋撑场面;大牌太贵,杂牌质量没保障,奥康价位亲民、全国到处都有门店,质量靠谱,完美填上大众男人“要一双拿得出手的皮鞋”的心智空位,一句“穿奥康,走四方”,吃尽时代红利。
但现在办公普遍都休闲化,貌似就链家的中介还得穿皮鞋,而互联网大佬、科技大佬,雷军东哥他们,都更愿意穿“显年轻”的白跑鞋,彻底跟“老登”划分界限。“体面鞋”的坑位还在,只是场景变少了,而且有了更好的载体。你要是问茅台的需求坑位是什么?
看十年,他稳得住吗?场景是变多的还是变少的,会有替代品抢占他的坑位吗?我先不回答,你可以想想。再比如,苹果手机的需求坑位是什么?ChatGPT6.0出来了,语音交互必然会实现,对他有颠覆性吗?
我不说别的,光是玩游戏这一个场景,你就需要“手机”这种交互载体,而如果你还想丝滑顺畅地玩游戏,不担心账号被盗,还保护你的隐私,你就需要苹果这种体验。
杞人忧天并不可取,手机是连接人与虚拟世界的桥梁,他承载的需求实在是太多了,语音交互改变不了什么,苹果早晚也能语音交互,其他几个大的模型公司不到半年就能跟上OpenAI,但OpenAI半年造不出一台苹果手机,更造不出苹果生态。上周见了一个朋友,他刚从全球旅游回来(他一直都在旅游),他就说:“有钱了就一定会更多地旅游,哪里的人都一样。”
是的,人没钱的时候,钱包只够填满吃喝拉撒,饥寒你只会起盗心,唯有饱暖才会思淫欲,这是人性使然。当物质坑位被填满之后,就会腾出欲望空间,“旅游”的性价比其实是极高的,新的风景、新的食物、新的人文、新的体验,吃吃喝喝花不了几百块,花费主要在机票酒店上。
有一点点钱,你就会跨城游,住三星级酒店,多了一点钱,你就跨省游,住四星级酒店,很多很多钱后,你就出国游,住五星级酒店。你说你不旅游会不会死?肯定不会,旅游不是人的底层生理刚需,他其实也是情绪消费,你最终获得的就是一把记忆中的体验,本质上是快乐,花钱、花时间,购买一阵快乐(下图)。
我们站在AI时代发展得如火如荼,生产力极速拉升的现在,去眺望10年后的未来,绝大多数功能性的产品,都将因为生产力的提升而变得极其廉价,想想十年前的电视机就知道了。
这其实就是现实世界版本的恩格尔系数(恩格尔系数:家庭食品支出占总消费支出的比重)的延伸: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居民恩格尔系数超过55%,大半工资用来解决吃饭温饱;到今天已经稳定落到29%上下(下图),美国甚至只有8%。29%的恩格尔系数,意味着每100块消费里,只有不到30块花在吃上面,剩下70多块钱,可以流向吃的需求坑位以外的需求。
文旅、娱乐、审美、情绪、体验、自我实现,都有可能,而且,欧美日韩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在大疆没被美国制裁前,他高峰期差不多40%的营收来自于美国,影石的情况也差不多,欧美占了一大半,为什么?
因为无人机、全景相机都不是基础需求,是极客需求,是爱好者需求,我很难想象一个富士康的员工月薪6000,他舍得掏三五千买一个航拍的无人机,他得攒老长一段时间的钱,买无人机这个消费决策,对他来说,太重了。当然,中国很多年轻人,也找到了性价比极高的情绪消费——钓鱼——全国垂钓活跃人群来到1.4‑1.5亿人,20‑29岁年轻群体占比相比五年直接翻番。
也就是说,我们看5年、10年后,日常的功能性消费占人钱包的份额比重是会收缩的,当然,这里面有个假设前提,你得有份工作,如果你认为AI会把人的工作都剥夺完了,且找不到一个好的分配机制,把生产力提高的部分再分配到国民手上,那没钱就没法消费,你投啥都是错的。
记住,假设是非常重要的,假设错了,得立刻纠正,李蓓同学2023年对房地产的预判,假设就很离谱(下图): 下一个推导,人赚钱了就得消费,他总得把赚到的80%花出去才开心的,这不要问为什么,这也是人性的常识,特别是对80后、90后、00后跟更年轻的人,他们才不会像老一辈那样省吃俭用,为下一代攒首付、攒彩礼、攒嫁妆,他们甚至连孩子都不想生了,你可以说他们变得更“自私”了(其实是想的更通透了)。
那人花在功能上的消费占比是少了,花在情绪上的消费占比是多了,但凭什么落到潮玩头上?会不会如大家说的“每一代人都有专属的泡泡玛特”?(
下图) 我认为这里的确定性落在两层上: 第一层是“IP”,这是最硬的一层,这不是郁金香跟呼啦圈、剧本杀所具备的,IP是一种对面孔和类人形象的抽象,人类对这种类人形象有依恋性,它是生物性的,人他就是喜欢有头有脸有名字的东西,养个宠物,开始时候没有名字,人都会给他取个名字。呼啦圈、魔方、电子宠物——这三样都没有脸。
它们是玩法,玩法会腻。而活过五十年的IP:Hello Kitty、米老鼠、史努比、哆啦A梦——全部有头有脸、有名字,跟“人”一样,“像人”才能让人投射情感,人不会对一个魔法、一个椅子投射情感,因为觉得他们不是自己的同类,你会对着一把椅子傻笑吗?
而且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一直在做有脸有名字的小人——泥人、陶俑(兵马俑)、玩偶,需求从没断过,只是从来没有一家公司能长期独占它。所以,潮玩不属于呼啦圈一样的"玩法风潮",他属于“形象IP”+“玩法创新”,更底层还是在形象IP上,盲盒很重要,但IP是核心中的核心。
也许10年后,拆盲盒这种玩法会变得过气,但IP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寻找更多新的载体,你会看到拉布布的工牌、拉布布的帽子、头巾等等。
当然,IP是有寿命的,这是一个风险,比起星星人今年上半年涨580%的成绩,我更喜欢的是拉布布在去年高峰之后,今年上半年只跌了7.5%(环比2025年上半年其实跌了52%,潮玩这个生意是可以参考环比的,所以Q3、Q4的业绩不好看是意料之中的,因为拉布布去年的基数太高了)。当然,高基数还是在下半年,应该会跌得更多。
IP有生命周期,不断出爆品固然重要,但延长IP的生命周期,对其进行长青化的运营更加重要。王宁说的更准确,泡泡玛特的出现,其实是因为人没有耐心再去花几小时看完一部电影跟电视剧了,信息分发渠道变了,抖音让每个人看到的“电视台”都是不一样的。
人需要IP满足情绪需求,但过往迪士尼、宝可梦那种塑造IP的方式不适应当前的碎片化时代了,泡泡玛特提供了一种更碎片的IP塑造方式。泡泡玛特第二层的确定性,是在毛绒、包挂、手办这些证明过自己可穿越多年周期的品类载体上,特别是毛绒,他有着一百二十年的连续历史验证(1900年附近就开始有熊毛绒玩具),包挂也是毛绒的延伸——把毛绒玩偶带出门、拍照、做衣服、挂在包上。
IP是会变的,是有生命周期的,但毛绒这个载体一直都很稳定,人喜欢这种毛茸茸,有触觉舒服感的东西。所以,泡泡玛特第二层的确定性是他进入到了毛绒、包挂(对外炫耀,展示表达)这种有着更长生命周期验证的品类。
但归根结底,泡泡玛特始终还是一家孵化IP、运营IP的公司,IP是他的核心,听音乐的需求当然长期存在,但周杰伦、陈奕迅都不在你这家唱片公司的手上,你也是会慢慢凋亡的,至于为什么IP界的“周杰伦”、“陈奕迅”总是来自于泡泡玛特,这个问题在之前的文章,已经回答过了,不再赘述。
最后补充一点,泡泡玛特签约的“周杰伦”,可是不会单飞解约的,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大,你想想你开了一家MCN公司,主播都不会跟你解约,你开不开心?泡泡玛特下半年的压力确实会很大,噪音也会很多,而压力主要来自于海外。
我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仓位(至少不会遗憾),接下来会更多以Sell Put的方式“加仓”,要么赚点保护费,要么更便宜地多接一点货,他这一年半载确实不太可能窜上去,去年拉布布的高基数就摆在那,海外的发展比国内慢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