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州选举令德国政坛陷入混乱！政党分化之际，默茨前路在何处？

默茨领导的联盟党支持率降至19%，为本届联邦议会选举周期以来最低水平。

德国的州选举通常风平浪静，投票率低，国际媒体关注度有限。然而，最近在柏林以及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举行的三场选举，却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上述三个地区的常住人口分别为390万、210万和160万。“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地区的选民都以历史性的高投票率表达了他们对当前德国政治深深的不满。”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全球价值链研究院研究员、巴黎索邦大学博士生导师赵永升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赵永升近期在欧洲调研，他切身感受到了地缘政治冲突进入第4年后，德国等国的经济因遭受俄乌冲突牵制所产生的一系列变化，以及选民对通胀高企和就业问题的重视。他对记者表示，上述因素在欧洲主要大国，比如德国和法国都有充分体现，“以往的气候变化等议题，现在都顾不上了，现在就是通胀和就业。”

27日发布的一项最新民调结果显示，德国总理默茨领导的联盟党（基民盟/基社盟）支持率降至19%，为本届联邦议会选举周期以来最低水平，与选择党相差10个百分点。赵永升对记者强调，上述三场选举或许已经终结了战后德国以稳定为导向的中间派政治文化，开启了一个“政党分化的新时代，这种撕裂正在加剧。但这是否会影响到德国总理默茨的政治生涯，目前仍悬而未决”。

“政党极化” 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胜利是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首次赢得的州选举，而且本次选举投票率高达77.8%，是两德统一以来该州最高的一次 。尽管该党的州支部已被州国内情报机构认定为“认证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但在这次选举中，该党获得了惊人的43.8%的得票率，赢得了39个席位，但距离单独执政还差3席。

目前，没有其他民主党同意与其联合执政。默茨所领导的基民盟仅获得15个席位，得票率从2021年的37.1%骤降至17.2%，社民党得票率为9.3% ，极左翼小党派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得票率为5.3%，首次进入州议会，该党表示愿意与德国选择党合作，但不会与其组建联合政府。

出人意料的是，目前社民党呼吁组建一个排除德国选择党、由四个政党组成的联合政府。然而，这一安排需要BSW的参与，而BSW则坚持，只有在德国选择党加入的情况下才会进行谈判。政治僵局似乎已成定局，甚至可能迫使该州举行新的选举。

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德国选择党也以38.2%的得票率位居榜首，该州此次选举投票率为78.1%，比2021年时的选举高出7.3个百分点。紧随其后的是社民党（35.5%）、左翼党（6.5%）以及绿党（5.7%）。值得注意的是，基民盟在该州得票率仅为4.9%，没有资格进入新一届州议会。

在德国，州议会选举通常实行5%的门槛，政党必须获得至少5%的有效选票，才有机会在议会获得席位。在柏林，左翼党（25.7%）胜出，基民盟的得票率为18.8%。不过，即便是在德国联邦政府的大本营，德国选择党的成绩也不错，得票率达到了16.3%。

赵永升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柏林大量人依赖租房，这使得主张“房屋国有化”的左翼党能够吸引大量选民，实际上该党的主张极大地吸引了多元的选民群体。他对记者解释道，德国政坛极右翼与极左翼势力的迅速崛起，其另一面是中间派主流力量的崩塌，这一主流力量曾由该国传统的“全民政党”，即基民盟和社民党所代表。

据布鲁金斯基金会最新一份报告统计，几十年来，基民盟和社民党这两大政党通常合计占据超过80%的选民支持率。在9月举行选举的三个联邦州中，此前从未有过非基民盟或社民党籍的市长或州长执政。选举周期的历史性灾难 正如默茨本人所言，本轮选举周期的历史性“灾难”降临在了基民盟头上。

该党在柏林流失了三分之一的支持者，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得票率几乎减半，更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未能达到5%的议会准入门槛——这是自1949年以来，该党首次在任何选举中未能赢得席位。阿尔伯特是一位在德国业界工作的资深公司律师，也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全民政党”选民，在过去二十年中，他基本上将选票投给了基民盟或社民党。

他用“政府危机”来形容近期的三次选举结果，并对记者表示，这是默茨政府执政以来在经济上持续缺乏有效成绩所导致的：选民希望将重点放到促进经济繁荣上，同时消除行政上过多的繁文缛节。他对记者介绍说，比如在德国的科技界有很多讨论，为何带有德国/欧洲科技基因的初创企业选择去美国创业而不留在德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

目前就有很多美国IPO便利化的讨论，但在他看来，来自德国/欧盟的各种合规要求就让初创企业应接不暇，而在美国开个公司则容易很多。阿尔伯特表示，在当前疲软的经济中，选民没有看到有效的政策支持，在这种情况下，中间派的选举主张就远不如极端政党的表达听起来那么“诱人”。

如前所述，当前默茨所领导的联盟党支持率降至19%，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为29%，社民党和绿党的支持率分别为14%和15%，左翼党支持率为10%。布鲁金斯基金会在报告中表示，默茨的支持率处于历史低位，甚至疏远了本党一些传统上的忠实支持者，以至于引发了公众的抵触情绪。

然而，八位保守派州长联名致信表示支持，加上他在选举日当天强有力的电视亮相，在讲话中承认了政府的失职行为暂时扭转了颓势。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潜在的继任者中尚无人已准备好发起公开挑战。该报告认为，默茨及其领导的联合政府现在必须兑现其一贯主张：通过成功的改革和良好的施政，将政治光谱两端的极端势力边缘化。

当前，默茨面临的下一场严峻考验，将是德国立法机构在10月就2027年联邦预算进行的表决。

赵永升对记者表示，在调研中他发现，欧洲选民此前对地缘政治冲突的预期并不长，但现在已经4年有余，德国民生方面出现问题后，政府推动改革进程缓慢，政党也出现极端化和两极分裂趋势，州级选举结果标志着德国选择党已成为一支常态化的政治力量，未来可能对欧洲现有政治生态带来不小变化，而值得警惕的是，这种极端化政党在欧洲已经不是个例。